畢汝昌

        生命體主要是由核酸、蛋白質等生物大分子構成的。對這些生物大分子的結構和功能開展深入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能夠從分子水平了解生命體的生理和病理過程，也能夠為藥物設計和分子工程等相關生物技術提供必要的知識基礎。上個世紀50年代，蛋白質晶體學已經成為研究生物大分子結構和功能的一個最重要研究領域。60年代中期，我畢業(yè)于前蘇聯(lián)列寧格勒大學，回國后在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長期從事蛋白質晶體學及相關生物技術研究。雖然那時的科研環(huán)境非常艱苦，但是大家還是為國家利益而艱苦奮斗，相關研究人員通過密切合作能夠獲得較高水平的科研成果。我最難忘的是60年代我國相關研究人員完成的一個重要蛋白質研究項目，那就是世界上首次人工合成了牛胰島素；隨后本人參加的由幾個研究單位的研究人員組成的聯(lián)合研究組還測定了亞州第一個蛋白質（豬胰島素）的晶體結構。這些研究為我國深入開展蛋白質結構和功能研究奠定了基礎。
        改革開放以后，我繼續(xù)從事一些重要蛋白質結構和功能研究，并培養(yǎng)了多名碩士和博士生，而且榮幸地被中科院研究生院授予杰出貢獻教師稱號。這當中，本人還參加了兩個國家重大科技發(fā)展計劃的相關研究，即1986年開始的國家“863計劃”，并被聘任為生命科學領域蛋白質工程專家組成員；1992年黨中央正式批準實施載人航天工程，本人榮幸地參加了該工程的一期工程——“921工程”中的應用研究，并負責一項重要的空間生物技術項目—空間蛋白質晶體生長研究，最后由于成績突出而獲得“中國科學院參加載人航天工程突出貢獻者”榮譽稱號。通過參加這兩個重大的國家科技發(fā)展計劃研究，本人親身體會到我國科技發(fā)展取得的顯著成就。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與發(fā)達國家相比，我們還存在明顯的不足，特別是在基礎研究方面，很難獲得創(chuàng)新水平高的、真正具有引導力的研究成果。下面就科技界存在的問題和解決辦法與大家進行交流和探討。
        原中科院院長、中國科協(xié)主席周光召先生2004年在海南省舉行的科協(xié)年會上作了報告，而且在他所作的報告中曾經援引我的講話：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國的空間蛋白質研究和日本差不多在一條起跑線上，為什么現(xiàn)在卻遠遠落后了？原因就在于我們雖然投了不少錢，卻沒有發(fā)揮重要作用。我為自己的言論能夠引起領導的注意感到榮幸，但遺憾的是關于會議的報道有不準確的地方，其中的“空間蛋白質研究”應改成“蛋白質晶體學研究”，因為在五六十年代我國和日本還沒有開展空間蛋白質研究。我曾經在會議上做過關于我們從事的空間蛋白質晶體生長研究的報告，也明確為我國科研落后問題做出了上述舉例說明，并指出其根本原因就是我們難以開展深入和系統(tǒng)的研究，而且這與我國的相關科研體制密切相關。那么，如何能夠快速地提高我國科技領域的研究水平呢？ 
        首先，從我國經濟改革開放的成功經驗可以得知，提高我國科研水平的關鍵應該是：要讓各類科研人員能夠充分發(fā)揮智慧和積極性，必須為他們創(chuàng)造一個寬松的科研環(huán)境。只有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科研人員才能夠在順應科學發(fā)展的同時，根據(jù)自己的愛好和優(yōu)勢較自由地選擇研究方向和課題，而且能夠較穩(wěn)定地開展長時間的研究工作。為此，必須吸取我國經濟從計劃經濟改革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成功經驗，對計劃型的科研體制必須進行改革?？茖W的科研體制應該能夠避免由少數(shù)人操控科研計劃和實施過程。
        新華網2008年３月曾報道，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員、現(xiàn)任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的王志珍院士在全國政協(xié)全體會議上發(fā)言時指出，要改變科研領域中的官本位現(xiàn)象。她舉例說，科研項目的立項和大小往往與項目負責人的行政職務相關聯(lián)；科研成果與科研貢獻脫節(jié)，有些科研單位的領導人對項目并無實質性貢獻，只是在申請經費和組織實施方面做了工作，但項目成果署名卻要排名第一。這樣的學者被外國科學家稱為政治科學家。這樣的做法無形中挫傷了科研人員的積極性。
        公平競爭是推進科研工作的重要動力。要真正為科研人員創(chuàng)造一個寬松的科研環(huán)境，除了為他們提供必要的生活和科研條件外，應該充分體現(xiàn)選擇研究課題的自主性、競爭的公平性和學術探討的民主性。如果有少數(shù)人享受特權，就會嚴重破壞自主、公平和民主的科研環(huán)境。先進的科研體制應該能夠排除人為的和由特權引起的不公平競爭，應該利用公平競爭驅動科技創(chuàng)新。我和一些老同事都十分贊同一些老科學家曾經提出的建議，那就是我國的院士體制應該進行科學的改革，以便于更好地調動科研人員的積極性。
        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是科研激勵機制的改革。很多科研單位的相關機制往往會產生急功近利的成果。目前國內的一些績效評估標準和獎勵辦法也促使研究人員只能以自己的利益為主，因此難以開展深入的探索研究和相關學科的合作研究，獲得的科研成果往往只是為國外開展的相關系統(tǒng)研究或相關技術的創(chuàng)新發(fā)展提供依據(jù)或數(shù)據(jù)?，F(xiàn)代科技的發(fā)展特別需要交叉學科的密切合作研究，否則很難進行系統(tǒng)的和深入的科學研究。當然，還有一個特別值得注意的重要問題是如何使科研條件先進化。應該吸取國外的先進經驗，科學地組合研究人員，不能搞形式主義的學科交叉研究單位。同時也要重視開展研究方法和技術的研究，這樣才能借助方法技術的創(chuàng)新取得突破性的科研進展。
        另外，應該注意的一個根本問題是要重視提高各類人員的道德素質水平。這也是一個國家富強起來和穩(wěn)定發(fā)展下去的關鍵因素。我們應該繼承毛澤東同志倡導的為人民服務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按“八榮八恥”的精神提高各類研究人員的道德素質水平，并要特別注意培養(yǎng)和提高年輕人員的科學思維方式和科學辦事能力。這方面也應該從兒童抓起，也是教育和宣傳部門應該重點做好的一件大事，不應該讓追求名利成為年輕人的奮斗目標。
        我國科技界人士和相關領導應該真正遵循以人為本的原則，認真總結國內外的先進經驗和教訓，創(chuàng)新改革相關科研體制和機制，真正做到科學監(jiān)管和認真服務，以此充分調動各類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只有這樣，我國的科技研究才能獲得快速發(fā)展，才能夠為推動我國經濟發(fā)展和社會進步作出更大貢獻，也才能距離國內科研人員獲得諾貝爾科學獎的日子越來越近。作為一個長期從事科研工作的人員，應該貫徹求真務實的精神，為推動我國科技界及相關行業(yè)的科學改革和發(fā)展多作貢獻。在此，本人也衷心祝愿我國中青年科研工作者，特別是回國研究人員能夠為此作出更大的貢獻。       

    畢汝昌，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1965年畢業(yè)于前蘇聯(lián)列寧格勒大學，回國后長期從事蛋白質晶體學及相關生物技術研究。曾任蛋白質晶體學研究室負責人，“863計劃”生命科學領域蛋白質工程專家組成員。參與測定了我國第一個蛋白質（豬胰島素）的三維結構。參加國家載人航天工程應用研究，并作為相關空間生物技術研究項目負責人，先后在我國返回式衛(wèi)星和神舟飛船上多次成功完成了空間蛋白質結晶實驗。2004年獲得“中國科學院參加載人航天工程突出貢獻者”榮譽稱號，2008年榮獲“中科院研究生院杰出貢獻教師”稱號。